从肠癌复发的绝望中逆袭,30岁的他用认知改变命运丨患友故事
当人生迈过30岁,身为一名职场人,一只脚便踏入了暗流涌动的人生关卡,工作与生活的压力如影随形。而对于在外企担任中层的狐导来说,这一年,命运悄然为他叠加了另一场猝不及防的考验:结肠癌。
自2022年确诊以来,狐导从盲目依从到质疑求证,从化疗复发到免疫治疗获益,他用四年时间,完成了从“纯纯良民”到“全病程管理第一责任人”的成长。
这不是一个关于年轻癌症患者的悲情故事,而是一场关于“认知即治疗”的漫长突围。当疾病来袭,比“听话”更重要的,是成为那个最了解自己病情、敢于和命运拍板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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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丨墩兒
编辑丨墩兒
审核丨桄桄
2021年下半年,狐导开始出现右下腹疼痛的症状。这份疼痛并不剧烈,也不规律,“闲下来会觉得稍微有点胀痛,但只要有其他事情忙着,就顾不上了。”在0-10分的疼痛量表上,他给自己打了2到3分,“甚至还比不上腹泻前的绞痛。”
2021年底至2022年初,狐导开始出现排便排不干净的感觉,且发现大便明显变细,先后两次前往医院就诊。“第一次判断诊断是‘肠功能紊乱’,第二次医生直接告诉我‘没事’,给我开了点益生菌。我还主动问要不要做肠镜,大夫说‘没必要’。”狐导后来推测,“可能是觉得我太年轻,症状也比较轻吧。”
不过,身体的警示信号始终没有消退,狐导想起自己关注的一些医疗科普公众号,其中有篇文章提到:肠癌是最容易发现的癌症,遇到排便习惯的变化或者性状的变化,就要注意留神了。考虑到自己的症状已经有些符合描述,这让他无法放下心里的顾虑,不如做个肠镜安心。
因为疫情原因,原本预约在6月份的肠镜被推迟到9月初。肠镜检查中发现,他的升结肠和降结肠分别存在一个肿物,升结肠肿物体积较大,病理确诊为癌;降结肠肿物相对较小,诊断为管状腺瘤。
“我属于那种依从性很好的患者,坚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。”为了更好配合后续的治疗,狐导在苏大附一办理了住院。
2022年9月,狐导在苏大附一接受了结肠癌根治术。“当初决定手术,是因为影像显示有梗阻和套叠。”狐导回忆,术后的病理报告显示为dMMR、T3N1,在医生的介绍下,他选择了某基因检测公司完成了基因检测,结果为MSI-L、TMB=0.36。
彼时,狐导对dMMR、MSI、TMB这些专业词汇一无所知。医生基于他的各项结果,按照指南建议他进行术后8个疗程的双药方案。
化疗期间,狐导历了严重的骨髓抑制,白细胞和血小板数值大幅下降。白细胞的降低可以通过升白针快速恢复,可血小板最低时探底到60,只能依靠海曲艰难提升。为了补血小板,他还吃过鹿血晶。“很难下咽,腥,要自己把粉末灌成胶囊,”狐导说。至于提升血小板的效果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此外,日达仙、西黄胶囊、消癌平、华蟾素胶囊……这些药有的是外科医生推荐的,也有肿瘤内科医生推荐的,他照单全收。直到后来加入熊猫群,才发现这些药并非必要。“除了日达仙,其他药都戒了。”他说,之所以日达仙保留,是因为家属迷信“价格高必有效”,但后来他偷偷把一周两针减到了一周一针。
复盘自己第一年的治疗经历,狐导坦言“走过的弯路比蚊香还弯弯绕”,而最大的弯路,并非药物的盲目使用,而是对家族史的忽视。
化疗期间,他曾向父母询问家族史,父母均回答“没有”,可后来才知道,母亲的家族里是有的。外公因胃癌去世,外公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也有多位罹患过消化道肿瘤,特别是结直肠癌。
“我妈以为胃癌和肠癌不一样,就说没有相关家族史。再加上我们和那些亲戚平时联系的不多,所以当时根本不清楚。”
在自己查出肿瘤之后,狐导就不遗余力地“怂恿”身边所有的亲属去做肠镜。但由于母亲酒精过敏,很多地方无法为其做肠镜检查,这件事便一拖再拖。
2023年,狐导让母亲做了群里一个关于便隐血的检测,结果显示为阳性,俩人直奔长海医院做肠镜检查,“一做下来,嚯,双原发,巨大肿物。”
母亲的术后大病理显示为dMMR、T3N1、粘液腺癌,按照指南仍是双药化疗。他请群里的大气姑娘帮忙联系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孙主任团队,想进组尝试免疫治疗。结果顺利进组,不顺利的是抽到了对照组——还是双药化疗,而且自费。
母亲开始治疗后,狐导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病理,才发现自己也是dMMR,事后复盘和反思,他认为还是之前的大panel先入为主的MSI-L和TMB-L印象太深刻,让大家压根没往这上面考虑过。“我和我妈一样,都是缺Msh2。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家族史和林奇的事儿。”
「 四、复发来临,知识成为武器 」
2024年9月,狐导的复查报告出现异常,增强CT报告显示吻合口下方肠系膜脂肪间有新发软组织密度影,影像科倾向于“炎性改变”。
想起此前的诊疗经历,狐导选择线上问诊熊猫群友尝尝推荐的谢雍之医生。“以前吃过亏,也想图心安,来个双保险”。谢医生判断为转移,病灶在吻合口外、肠系膜间。之后他又请苏大附一的特需专家郭亮看了片子,郭医生“很笃定是转移”。
“这可能就是影像科医生和外科医生、肿瘤科医生在专业上的差异吧。”狐导能够理解这种诊断分歧,同时,他决定重做一代pcr测序。
“两方面原因。”狐导说,“一是复发的位置在吻合口外,肠系膜间,手术难度极大,或者说几乎不可能手术,只能寄希望于药物治疗;二是当时自己已经有了一定的关于林奇的知识,意识到自己和母亲同为dMMR,且都是Msh2突变,大概率是林奇。并且大气姐当时也帮忙咨询了李英杰医生,她也觉得是林奇。”
果然,第二次测序结果为MSI-H(微卫星高度不稳定),推翻了此前的结论。“对于没有手术机会的肿瘤,MSI-H的结果可以支持免疫治疗,是不幸中的万幸。”狐导难掩内心的激动。
他后来找手术医生从技术层面了解过两次检测结果差异的可能原因——取样深度、样本质量等都会影响结果,不过对狐导而言,“这份结果比什么都重要。”有机会使用免疫治疗,这份劫后余生的感觉,大于一切。
确定为MSI-H后,狐导在群友的建议下,前往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寻找刘方奇医生进行治疗。医生基于狐导的病情,给出了经典的免疫治疗方案:PD1单抗治疗2年。考虑到经济因素,最终选择了替雷利珠单抗,“医生也和家属说了,替雷能达到K药90%以上的效果,但是价格只有不到1/3。”
2024年10月到2025年9月,狐导开始接受替雷利珠单抗单药免疫治疗,方案为每3周一次,每次输注2支共100mg。仅完成3次用药后,影像复查便显示转移灶已完全消失,经医生评估,达到cCR(临床完全缓解)。
后续狐导与医生线上沟通后,将原本规划的2年免疫治疗周期调整为1年。此外,每半年做一次增强 CT,每年完成一次肠胃镜检查。
「 五、加入熊猫群,从汲取者到摆渡人 」
狐导与熊猫群的缘分始于2023年1月。
最初家属在知乎和小红书上找到了这个患者社群,他自己加进来,进了7群。起初的状态是“还算比较积极的提问”,学了一点皮毛后,“就开始大言不惭地回答一些群友比较简单的问题了”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积极性,他被群里的童心姐发掘,发展为志愿者。
成为志愿者后,他主要帮忙答疑,“会有意无意的整理收藏一些大咖们的经典答复,然后复制粘贴到群里供新群友学习”。狐导坦言,“待在熊猫群里才系统学习到dMMR和林奇的相关知识,为后来我妈和我自己的治疗,铺了一层浅浅的基础”——至少认知上和没进群之前“完全不一样了”。
2024年,狐导加入林奇4群。在与韩主任苏州小聚后,被拉进林奇管理员群,陆续进入8、9、10群,被培养成9群和10群的管理员。
“林奇群里因为预后都比较好,所以气氛也比较轻松活跃,加上林奇患者大多年纪比较轻,经常开开玩笑聊聊八卦,当然也答疑。”
作为管理员,平日里他接触到大量dMMR型患者,发现这类患者最容易遇到的误区是“着急手术”。他反复强调:“年轻的肠癌患者,一定要先确认dMMR或MSI的状态。能先用上免疫治疗和直接手术,那是完全不同,特别是三期患者。”
「 六、第一责任人的自我修养 」
回顾近五年的诊疗历程,最让他感受深刻的节点,是加入熊猫群的那一刻。那个选择,改变了狐导对疾病的认知方式,也改变了他和母亲的命运轨迹。
现在,狐导将自己定义为“擅长啃老和在熊猫群汲取知识,并且是自己和老妈的全病程管理第一责任人”。对于结肠癌患者,尤其是初诊患者,他也给出了自己最值得分享的经验:
首先,发现身体问题之后,初诊最好选择北上广深的大医院。这里医疗资源更丰富、专业判断更精准,能最大程度减少漏诊、误诊的可能;
其次,年轻患者一定要做免疫组化或者微卫星不稳定的检测,这是区分dMMR/MSI-H的关键,直接决定治疗路径;
第三,经济条件好的,能做尽量做一个大panel,基因检测的结果直接影响治疗方向。以他自身为例,复发时距离手术已过去两年,二次基因检测只能使用两年前的组织样本,这样其实有一定概率做不出结果或出现检测误差。若是初诊时就完成全面的基因检测,后续诊疗就能少走很多弯路;
第四,30岁以上的人,要学会“拉完回头看一眼”,注意大便的颜色、形状等,一旦出现了比较显著的变化,记得做检查。肠镜最权威,若怕麻烦,也可以用便隐血来抛砖引玉。肠癌的早发现、早治疗,远比想象中重要。
“知识才是治疗的基石,”他说,“如果没有熊猫群的培训,不知道还会走多少弯路。”
「 七、两种自洽,一样从容 」
今年春节回家,狐导见到了一位远房表姐。表姐早些年确诊乳腺癌,去年复发后一直在服用靶向药。同为病友,两人的生存姿态却截然不同。
曾经,狐导以为自己患病是因为“不良生活习惯”所导致,只求“苟着就行”,直到加入熊猫群,特别是得知自己是dMMR后,他逐渐“放飞自我”,大部分时间将自己当成“普通人”——既然基因是罪魁祸首,他不想再苛责自己。
表姐则选择了另一条路。她小心翼翼收拢自己的生活圈,做一个“合格的病人”:她自觉远离不健康的生活状态,却从不觉得委屈。带娃之余,表姐在生活中找到了更多兴趣爱好。她把自己当病人管理,也怡然自得。
表姐买了相关书籍反复研读,做了详细笔记,还把结直肠癌部分划出来发给狐导。
“为什么你和你妈妈都是林奇,她60岁才发病,你这么年轻就发病?”表姐说,“饮食、环境这些因素对你也有很大影响。即使是林奇,也有一定概率不发病,或者晚发病。”
狐导很佩服表姐。虽因患病不得不做出巨大牺牲,但她没有任何病耻感,把自己管理得很好,从不过度内耗,心态积极而平和。
“熊猫群里好几位老师都提过,好的心情对病情有显著帮助。”狐导想给群友两个选择:既可以像表姐那样,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,只是切莫因此怨天尤人;也可以像他自己一般,顺着本心生活,在可控的范围内“放浪形骸”。
“或取诸怀抱,悟言一室之内;或因寄所托,放浪形骸之外。”狐导用《兰亭集序》里的句子如此形容,但无论如何,重要的是找到让自己自洽的那一种生活方式,然后坚定地走下去。
「 八、没有如果,但有未来 」
母亲手术后,狐导曾恶补林奇相关知识,再结合自己之前的经历,形成了新的判断:如果当初先确认dMMR状态,先免疫治疗再手术,大概率能达到病理完全缓解(PCR),避免手术的创伤。可惜没有如果。两人切下来都是三期,“尴里不尴尬的,最后都是双药化疗,同病且同命相怜”。
命运虽带着残酷的考验,却也让生命的韧性在磨砺中愈发坚韧。
癌症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对癌症的无知和恐惧。狐导深知,并非每个人都能成为幸运的MSI-H(微卫星高度不稳定)患者,但每个患者都能成为自己全病程管理的第一责任人。
若想为健康争得更多主动权,唯有保持理性、积极学习、掌握诊疗主动权,才能在与疾病的博弈中占据上风。
为保护患者隐私,文中姓名为化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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