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阑尾腺癌晚期数次被劝转安宁病房:爸爸,我们不要放弃丨患友故事

2021年的春天,和无数个平凡的日子别无二致,父亲的体检报告上仅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“阑尾疑似异常”。

没有明显的痛感,没有异样的体感,这份隐患便被忙碌的生活暂时掩盖,谁也不会想到,这轻飘飘的几个字,会成为伴随黑石一家走过五年抗癌之路。也让黑石从一个懵懂的大学生,家里的掌上明珠娇娇女,蜕变成能为父亲扎针配药、和医生探讨治疗方案的“半个医生”。

家中本就有癌症遗传史,爷爷、曾祖父皆因食道癌离世,奶奶也被肺癌夺走了生命。
黑石一家虽然对生病有心理准备,却从未想过,阑尾腺癌这个病魔会缠上父亲——他那年才48岁,患上的还是一种发病率仅百万分之一的罕见消化道癌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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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钟啦啦

编辑钟啦啦

审核桄桄


「 一、年年体检却确诊阑尾腺癌 」
2021年3月,父亲在漳州市第三医院体检,CT提示阑尾炎;同年5月,父亲于该院接受阑尾炎手术,术中却意外发现阑尾破裂,腹腔已出现广泛转移,快速病理初步提示为阑尾腺癌。一场体检后的常规手术,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揭开了阑尾恶性肿瘤的序幕。
后来医生告知,这颗肿瘤已在父亲体内悄悄生长了五六年。年年体检、肿瘤指标始终正常,它却藏得毫无踪迹,这也是阑尾腺癌最棘手的地方:隐秘性极强,哪怕发展到晚期扩散,都可能没有明显症状。
6月,父亲前往中国医科院肿瘤医院做病理精查,最终确诊为阑尾低级别杯状细胞腺癌。肿瘤不仅侵及阑尾壁全层,还侵犯了肝缘韧带和部分大网膜组织,同时存在脉管瘤栓与神经侵犯;免疫组化显示Ki67达40%、PD-L1阴性、HER2阴性。
出院诊断:阑尾恶性肿瘤cT1NxM1 Ⅳ期,伴随腹膜、大网膜、肠系膜多处转移,还有右侧腋窝淋巴结肿大与腹腔积液,病情已至晚期。
而黑石,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
“从5月初父亲确诊,到5月底我从表妹口中偶然得知,这一个月里,父母一直瞒着我。我还傻傻以为他们是去北京旅游,兴致勃勃地发了好多旅游攻略给爸爸。我真是,太傻了。”
黑石非常懊悔,懊悔自己没有早点识破电话里那句“一切都好” 的谎言,懊悔自己忽略了他们刻意装出来的轻松。
索性,黑石顺着父母的心意,假装全然不知,陪着他们演完这场彼此不愿拖累的温情戏。
这份互相隐瞒的牵挂,直到暑假回家,母亲语重心长地准备开口的那一刻,被黑石一句“我知道” 彻底戳破,所有的情绪,才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
「 二、辗转求医,误诊险酿大祸 」
确诊后,中国医科院肿瘤医院的G医生为父亲制定了4周期贝伐珠单抗+ XELOX的一线化疗方案,2021年6月,父亲在该院启动首次化疗。
不料第三次化疗后,受北京疫情影响,父亲不得不返回福建漳州继续治疗,当地医院参照标准结直肠癌治疗方案,为父亲调整了后续化疗计划。
从2021年11月到2023年4月,父亲先后接受了贝伐珠单抗+卡培他滨、贝伐珠单抗+FOLFIRI、FOLFIRI等多周期化疗,最后改为口服替吉奥单药维持
近两年的化疗期里,肿瘤整体进展相对缓慢,父亲的病情得以维持相对稳定。
“那时我还在读大学,爸爸的治疗,一开始全靠妈妈陪着跑前跑后。前两年的治疗,爸爸的不良反应并不算强烈,没有严重的脱发、呕吐,只有卡培他滨带来的手脚发麻、面色发黑,这让我们都稍稍松了口气,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会是一场恶战。”
[父亲化疗后发黑的双手让黑石无比心痛]
2022年春节,距离确诊约一年,父亲的病情开始进展,一线治疗方案换成二线,又即将转至三线。某天,父亲突然对黑石说:“这病,可能就一年两年的时间了。” 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在黑石心上,黑石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这病,是真的会要命的。
雪上加霜的是,三线治疗时,当地医院出现误诊,将阑尾腺癌错判为阑尾类癌,并给出了顺铂+伊托泊苷+信迪力单抗的治疗方案,原计划进行4疗程。
第1疗程结束后,父亲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身体不适:腹水激增,进食困难,就连喝口水都会胀肚子。黑石当即停止了该方案的继续治疗。
“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,对于罕见病而言,找对医生、用对方案有多重要。我们带着父亲辗转厦门、再返北京,投诉、复盘,心里都是悔恨,只恨自己当初懂的太少,没能早点对症下药。”
「 三、北上搏生机,手术减瘤迎希望 」
2023年5月,父亲转至厦门大学附属第一医院,原计划行减瘤术,可术前 PET-CT提示,阑尾癌已伴左锁骨上、盆腔、双侧髂血管、双侧腹股沟多发淋巴结转移(最大约1.4cm),腹盆腔广泛种植转移且伴大量积液,手术计划无奈放弃。
外科主任摇着头说:“远端转移,手术风险大幅提升,而且手术创口太大,术后恢复难度极高。”
绝望之际,内科陈医生的一句话点醒了黑石:“北京航天中心医院有个粘液瘤专科,专门收治你父亲这种病例,去搏一把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机缘巧合下,黑石也终于加入了专业的阑尾腺癌病友群,群里的病友们纷纷出谋划策,竟也都推荐了北京航天中心医院。
也是从这时起,黑石真正介入了父亲的治疗:放下大学的课程,一头扎进病友群,从对阑尾腺癌一无所知,到疯狂补课学习相关知识。
黑石明白了,认知的高度,决定着治疗的深度,而病友的建议、各地的求医信息,就像一道光,照亮了黑石迷茫的求医路。
厦门出院后,黑石和父亲马不停蹄北上,奔赴北京航天中心医院求医。
也是在这里,黑石听到了那段时间里最让人心安的话,许医生对黑石说:“虽然错过了最佳手术窗口期,但还是有手术机会的。这个病属于惰性癌,生长速度不算快,只是对化疗不甚敏感。阑尾腺癌哪怕发生转移,只要患者体质撑得住,什么时候手术都不算晚。”
那是2023年的6月,北京的夏天燥热难耐,可黑石的心,却像被泡在温水里,终于漾起了一丝希望。
术前的等待时光里,黑石带着父亲去爬了长城,只想趁手术前,陪他多走走,多看看这世间的风景。
[手术前,我和父亲在长城开心比“耶”]
2023年6月25日,父亲在航天中心医院接受了复杂肿瘤减瘤手术,术式包括膀胱镜探查+双侧输尿管支架管置入术+腹腔镜探查+中转开腹+右半结肠切除+ 大、小网膜切除+肝圆韧带切除+双侧腹膜/盆腔腹膜/双侧膈肌腹膜切除+术中腹腔热灌注化疗+引流管置入术,手术减瘤程度为CCR3,术中引流出积液 6000ml。
术后病理提示,病变符合高级别腹膜假黏液瘤,考虑来源于阑尾,黏液腺癌浸润伴黏液湖形成,回肠及结肠切缘未见癌,肠周淋巴结无转移(0/11);免疫组化示CK7 (+)、CK20 (+)、villin (+)、CDX2 (+)、MUC-2 (+)、MUC-1 (+)、P53 (-)、Ki-67 (70%)、TopⅡa (2%)、MMR 蛋白均 (+)。

[刚从icu出来,没办法说话,比了个ok示意我一切都好,可惜手慢了没拍到]

“手术那天,我爸八点进手术室,把签字做决定的权利全权交到了我手上。术前谈话时医生说,右半结肠切不切,要术中探查后才能确定。那两个小时,我守在手术室门口,疯狂在病友群里求助,只觉得父亲的命,就捏在我的手里,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”
十个小时的漫长等待,万幸,手术比预想中顺利。术后,父亲又完成了5次腹腔热灌注化疗。
只是术后的恢复之路,依旧充满考验:父亲熬了七天才实现肠道排气,隔壁病友术后大出血的突发状况,也让黑石心惊胆战。
「 四、病情反复,临床试验屡碰壁 
可命运的考验,从未真正停止。术后两个月,因为一碗没切花的鲍鱼汤,父亲突发肠梗阻,再次被送进急诊,接受胃肠减压、禁水禁食治疗。
那段时间,黑石日夜守在病床前,才真正懂得,抗癌路上,从来没有一帆风顺,只有小心翼翼的步步前行。

[术后第一次梗阻,大半夜上急诊,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胆战心惊]

2023年11月,术后五个月,父亲腹围增加,腹水再次出现。
虽然每次复查,医生都说只需观察即可,但黑石的脑中,始终有一根弦紧紧绷着。黑石开始拼命为父亲寻找加入临床试验的机会,却屡屡失败。
术后第十一个月,皇天不负有心人,黑石终于寻到了一个针对腹水的临床试验,各项流程、检查都顺利推进。
可就在用药前一小时,医生却过来告知:几位放射科主任反复探讨,父亲体内找不到>1cm可供监测的瘤子,不符合入组标准,入组失败。
就这样,父亲硬生生抽了4700ml腹水,最终却什么治疗也没做成。
“这是我们离入组最近的一次。我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,都说腹水不能随便抽,越抽越多,那段时间,我天天提心吊胆,生怕爸爸的病情再出变故。”
就在这样的担忧与不间断的复查中,时间走到了2025年4月。父亲开始在后半夜偶尔呕吐,呕吐物以宿食为主,漳州市医院的小肠造影提示胃壁充盈缺损。
2025年5月,厦大附一的复查结果显示,腹盆腔积液减少、网膜增厚减轻,但部分小肠、结肠及胃壁增厚较前明显。
2025年7月,父亲持续腹痛一周,于厦大附一急诊接受对症治疗,CT 提示右下腹肠管纠集、胆囊炎待排、右侧腹股沟稍扩张,肠镜示回结肠吻合口糜烂,胃镜示十二指肠降部隆起,肠镜病理最终确诊:吻合口中低分化腺癌伴印戒细胞。
2025年8月,黑石和父亲再次前往航天中心医院复查,增强 CT 示小肠聚拢成团、局部扩张水肿、小肠茧征,胃肠造影示胃形态固定、十二指肠球充盈欠佳。
然而,经航天中心医院、清华长庚医院、世纪坛医院多位专家联合评估,均认为父亲无手术指征,暂无手术必要,仅予新增桃金娘油对症治疗。
2025年9月至国庆期间,父亲的呕吐频率增每周2-4次,病情进一步恶化。
「 五、手术失败不言弃」
2025年10月上旬,父亲于航天中心医院复查,增强CT、胃肠造影结果较前无明显变化,肠镜示距肛28cm肠腔狭窄固定、结肠外压性改变,肠梗阻诊断明确。

黑石跑遍了北京多家医院问诊,医生的意见却出现了分歧:航天中心医院仍认为暂无手术必要,建议插三腔胃管;世纪坛医院建议尽快行减瘤术;还有一位专家则建议插梗阻导管。
又过了半个月,父亲的呕吐情况急剧加重,从半夜呕吐宿食,发展到吃一顿吐一顿。
2025年10月27日,父亲于朝阳医院做CT,结果提示阑尾粘液腺癌术后改变,胃腔、十二指肠及部分空肠扩张积液(肠梗阻),系膜区结构消失、网膜腹膜增厚、包裹性积液,右侧肾盂及输尿管上段扩张。结合这份结果,航天中心医院的许医生判断,父亲已具备手术指征。
随后的胃肠造影,进一步证实了消化道扩张、造影剂滞留的情况。
10月31日,父亲紧急置入梗阻导管,肠梗阻症状暂时得到缓解。
考虑到胃肠吻合术的手术难度极大,在术前一天,黑石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,毅然决定让父亲出院,转至北大人民医院治疗。
2025年11月18日,北大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内,手术开始一小时后,主刀医生喊黑石过去。黑石和妈妈、婶婶满心期待地走上前,以为术中探查顺利,医生要告知具体的手术方案,却只收到了一句话:“没办法切,肠子分不出来,粘连得太紧了,再切下去,患者可能下不了手术台。”
关腹,手术失败。
“原本预计耗时很久的大手术,四个小时就结束了。爸爸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,问我手术做得怎么样,切了什么没有。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爸爸看了看时钟,或许也猜到了大概,什么也没说,闭上眼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”
这是抗癌五年来,最让黑石绝望的时刻。北京的多位医生都建议黑石,带父亲回当地的安宁病房,可黑石不愿放弃,也不能放弃。

[手术失败的打击实在大,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]

“术后恢复的那段时间,我问遍了北京的外科专家,无人能解。”
不死心的我,又带着父亲去了上海高博,李教授告诉我,可以尝试肠系膜动脉灌注治疗。
考虑到爸爸术后身体虚弱,不宜马上进行化疗,所以在他体力稍稍恢复后,我们南下前往温州,找到石教授,试图通过鼻饲为父亲获取营养——我知道,单靠静脉营养是远远不够的。可惜,鼻饲这条路,还是走不通了:梗阻导管没过梗阻点,鼻饲毫无意义。
在温州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治疗,我们又一次辗转,来到浙肿,找到文医生调整梗阻导管,五次尝试,五次都失败了。无奈之下,只能强行进行肠系膜动脉灌注治疗,可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,看不到任何治疗收益。
“在首都机场,爸爸和我开玩笑说,人家看病都是一路北上,咱们是一路南下。我说,没关系,不管北上还是南下,医生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。一定会有办法的,我一直坚信着。”
如今,父亲无法正常进食,只能靠静脉营养维持身体所需。而黑石,也从一个连针都不敢扎的小姑娘,变成了能熟练做皮下注射、配药冲管、护理PICC管的 “家属护士”。

[黑石在家给父亲输液的日常]

“从医院出院后,没有医院愿意收治仅需纯营养支持的父亲,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学护理知识。护士朋友的视频教学、病友的经验分享、连夜啃下的护理手册,成了我的‘老师’,让我能在家为父亲做好日常的营养支持和对症治疗。”
“现在才真正理解了周爱萍主任和我说的:不治疗,也是一种治疗。
「 六、双向情感障碍:一家三口互扶持 
很长一段时间里,黑石都以为自己只是脾气急躁、压力太大。前一秒还亢奋得停不下来,思路飞转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熬夜做事也精力充沛;后一秒却突然坠入情绪的深渊,整个人麻木、沉重,就连起床、说话,都觉得耗尽力气。黑石的情绪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,自己控制不住,身边的人也看不懂。
2023年,是黑石家最难的一年。上半年,黑石陪着父亲在北京、福建之间来回奔波,赶手术、跑复查;下半年,父亲的病情稍稍稳定,黑石却因为学业压力、感情挫折,再加上长期的焦虑,双向情感障碍复发,严重到医生要求立即住院。
曾经,是黑石陪着父亲治病;如今,换他陪着黑石走出情绪的阴霾。父亲术后还在恢复期,却每天半夜起来看黑石有没有睡着,怕黑石一时想不开做傻事;妈妈一边贴身照顾父亲,一边耐心安抚黑石的情绪。一家三口,就这样互相支撑着,熬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。

[父亲陪伴我抗双向,最幸福的时光,去了很多城市]

真正的好转,从来不是“痊愈”,而是学会与疾病 “共处”。
双向情感障碍没有一蹴而就的治愈,黑石的好转,是一点点熬出来的:不再抗拒吃药,每天按时按量服用,不再凭感觉擅自停药、减药;学会识别自己的情绪预警信号——睡得特别少、话变多、容易冲动,是躁期的前兆;持续低落、回避社交、自我否定,是郁期的苗头;
不再逼自己做完美的女儿、完美的人,学会允许自己累、允许自己脆弱、允许自己向他人求助。
黑石开始能平静地面对父亲的病情,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病;不再用极端的情绪掩盖内心的恐惧,不再用无尽的自责惩罚自己。

[为数不多的全家福,这一年妈妈好辛苦]

这段治疗经历,最终教会了黑石两件事:一是,爱不是硬撑,坦诚才是;二是,生病并不可耻,不肯面对才最可怕。父母在手术室前为黑石隐忍,黑石在情绪深渊里为自己坚持,两代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学着好好活下去。
「 七、活成一道微光,用坚持照亮病友 
五年的抗癌路,黑石走过弯路,遇过错诊,经历过手术的煎熬、病情复发的绝望,也感受过病友的温暖、医生的尽责,还有家人之间从未缺席的彼此支撑。
叔叔们的经济支持,妈妈日夜不休的陪护,父亲从未熄灭的求生欲,还有病友群里素未谋面的朋友,一句句的鼓励、一次次的经验分享,都是黑石咬牙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“最让我感动的是,我从来没有在线下见过任何人,但因为我的分享,我们就医的时候,经常会有医生或者病友认出我,这让我感觉,我也在发光照亮着别人。”
黑石,也开始在小红书、病友群里分享自己的经历,拉肠梗阻的病友建群交流,把自己踩过的坑、学到的知识告诉更多人。
因为黑石深知,对于罕见病患者而言,一点有用的信息,一丝渺茫的希望,都能成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光。
“有人问我,累吗?怎么会不累。从大学到毕业工作,学业、生活、父亲的治疗,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。写下这篇文章时,是爸爸禁食的第四个半月。太久没吃饭爸爸瘦了很多,但欣慰的是还有力气打我,做饭,甚至维修水管。”
抗癌路上,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完美的治疗方案,而是那份“不放弃” 的执念。医生曾多次说过 “没希望了”,可黑石始终记得韩主任说的那句话:“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坚持,而是因为坚持了,才有希望。”
一天十几个小时的输液,三针奥曲肽,桌上还摆放着各种对抗不同腹痛的类型的药物,黑石就这样每天陪着父亲寸步不离。
“爸爸,我不放弃,你也不放弃。好吗?”


后记(by熊猫腹膜群阿明)

读到黑石家的患者故事,我很久都没有缓过来。那不是一个可以被“理解一下”就过去的经历,而是让人忍不住反复去想、去代入、去心疼的那种沉重。一个癌症腹膜转移、肠梗阻的父亲,一个本身就是双相患者的女儿,在命运最锋利、最没有余地的时候,彼此守着。

她的父亲,是军人出身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他年轻时的样子——一定是腰背笔直,说话干脆,眼神坚定。那种人,一辈子都习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,把别人护在身后,很少示弱,也很少喊疼。可后来,是癌症,是腹膜转移,是一次次梗阻。身体慢慢失守,曾经的力量一点点退场,连最基本的体面,也被疾病一点点剥离。

而站在他身边的,是黑石。一个原本就要和自己情绪反复拉扯的人,却被推到最前面,去面对最具体、最沉重,也最不体面的那一部分照护。那不仅仅是陪伴。是鼻饲,是呕吐,是随时可能发生的感染,是每一次喂养都要提着心的谨慎;是她要一遍遍确认管子有没有问题,要一点点把营养液送进去;是她在深夜不敢睡沉,时不时去听一听父亲的呼吸有没有变化;是她在父亲轻轻皱眉的瞬间,立刻收起自己的一切情绪,低声问一句:“是不是又难受了?”

这些事情,本该由医生、护士,一个团队来完成。可她,一个人,在家里,慢慢学会。

我常常会在脑子里看到那样的画面——白天,她可能刚刚被自己的情绪拖进深处,可能已经在某个角落里崩溃过一轮;可转过身,她还是要洗手、准备器具、调整姿势,让自己变得冷静、克制,像个熟练的护理人员。

她不能乱。她一乱,父亲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。可她怎么可能不乱呢?她不是钢铁,她是黑石,是一个会在高涨与低落之间被反复撕扯的人,是一个本来也应该被照顾、被接住的人。

可命运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它只是把一切推到她面前,说:你来。作为同样守过病人的人,我太清楚那种感觉了——你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,可你还是会把最后一点力气一点点挤出来,因为那个人在看着你,他在等你。    

而黑石,比我们更难。    

她不仅要面对父亲一点点被病痛带走的过程,还要对抗自己体内那场没有硝烟的风暴。她可能前一秒还在拼命压住眼泪,下一秒就已经稳住手,把鼻饲管接好;她可能心里早就碎得不成样子,却还是用尽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:“慢一点,不急。”     

那一刻,她不是患者。她是唯一的支撑。也正因为这样,才让人难受到说不出话。一个军人的女儿,接过了父亲一生背负的那种“不能倒下”。

只是这一次,没有战友,没有口号,没有人替她分担。     

只有一间安静的房子,一张床,和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的漫长过程。她大概会在某些夜里,轻轻替父亲把被子掖好,然后转过身,靠在墙边,很小声地哭一会儿。哭完,再继续。

写到这里的时候,我心里一直有一句话反复浮出来——有些人,并不是没有被击垮。只是被击垮之后,还是选择爬起来,把别人托住。     

黑石就是这样的人。

她用自己已经摇晃的世界,去稳住另一个正在坠落的生命。

如果可以,我真的希望有一天,她不用再这么拼命地坚强。希望有人能替她接过那些管子、那些药、那些她不敢放下的责任,让她也能像普通人一样,彻底地哭一场,然后被人抱住,说一句:可以了,你不用再撑了。     

可在那之前,她还在咬着牙往前走。而我们这些读到她的人,只能在很远的地方,眼眶发热地说一句——黑石,你已经做得太多了,多到让人心疼


为保护患者隐私,文中姓名为化名。
文中带有患者肖像的图片已经患者授权,未经允许禁止使用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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