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患者故事

母亲离世后,我辞职陪瘫坐轮椅的父亲再战直肠癌丨患友故事

图片

桃子的父亲是一名与“小脑萎缩-共济失调”抗争了13年的患者。

13年里,他从最初的偶尔腿软、走路不稳,逐渐发展到三年前完全无法独立行走、生活不能自理,出行全靠轮椅相伴。13年间,母亲于2015年因心脏病突发离世,桃子也在2023年毅然辞去工作,回到老家小县城成为一名全职儿子。父子二人,如同荒野中相互依偎的两棵树,彼此支撑着撑起一片天。

然而命运并未就此眷顾他们。20252月底,六十岁的父亲相继出现排尿困难、便秘、便血等症状,一场新的战役悄然打响。

—————
作者桃子 & 钟啦啦
编辑贤宁
审稿

[ 2017年我与父亲在天安门合影 ]

「 一、 父亲确诊直肠癌 」

20252月底,父亲突然出现排尿困难、便秘,还伴有少量便血。身为医务工作者的他,加之出行不便,初期便自行服用了一些利尿和消炎药物。可十多天过去,症状不仅没有好转,反而愈发严重。我们误以为是痔疮,便前往医院肛肠科就诊。肛肠科医生指诊后,让父亲先到外面等候,单独告诉我:“直肠占位,大概率是恶性的。”

那一刻,我只觉一阵眩晕。病房里充足的暖气仿佛变成了黏稠又令人窒息的热浪,将我包裹得无法呼吸,而皮肤表面却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,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我几乎颤抖。迷茫、恐惧与巨大的无助感瞬间将我淹没:该告诉他吗?他能承受得住吗?不告诉他,后续的检查治疗又怎能瞒过他这个老医务工作者?无数个问题像失控的蜂群,在脑海里疯狂冲撞,找不到出口。

直到走出病房,看到父亲那双已然洞悉一切的眼睛,我才在混乱的漩涡中抓住了一根名为“坦白”的浮木。我们必须一起面对,这是我们父子之间仅剩的、也是最坚固的堡垒。

他直接问我:“是不是直肠癌?”我点了点头。他故作坚强地说:“这么多年了,我什么都能接受,反正你也长大了,我都扛得住。”

[ 2017年的父亲 ]

后续的对话细节,如今回想起来已模糊不清,只记得按照医生的嘱咐,立刻前往内镜中心预约肠镜。可市里医院的肠镜排号要等一周,我们决定回老家小县城另寻办法。

幸运的是,县医院三天后会有省里的内镜专家出诊,更巧的是,内镜中心有一位医师曾是父亲的老同事。在他的帮助下,我们顺利排上了肠镜,还安排了加急病理检查。

「 二、明确治疗方向 

等待肠镜的三天里,我疯狂搜索直肠癌的治疗方案。作为B站重度用户,我偶然邂逅了“熊猫和朋友们”组织,看到了韩主任的视频——确诊肠癌之后怎么办:检查是治疗的基础。由于当时尚未拿到病理和肠镜结果,没能加入熊猫群的我,便反复研读公众号里的《熊猫肠癌指北》系列文章,逐渐明确了后续的治疗方向:

1.先做肠镜+活检,若误诊为息肉则直接切除;若确诊为恶性肿瘤,就前往山西省肿瘤医院,必要时再转往北京。

2.确诊后,CT、核磁、肿标、免疫组化等相关检查,一项都不能少。

肠镜检查结束后,我拉着父亲的手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:“肠癌这病不可怕,大不了切一段肠子就好。如果病理结果不理想,咱们就去省肿瘤,再不行就上北京,总能治好的。”

318日,肠镜和病理结果终于出来了:腺癌,中分化,肠镜显示肿瘤距肛门6厘米。

拿到结果的第一时间,我便申请加入了“熊猫群”的消化7群和低位2群。根据群里的经验分享,我找到县医院病理科借了切片和白片,让他们处理好后寄往山西省肿瘤医院。当天下午,我就带着父亲动身前往太原,在医院附近订了酒店,挂了第二天的号。

次日,我拿着肠镜和病理结果找到了L医生团队的大夫。他表示,直接手术大概率无法保肛,让我们先做进一步检查,随后开了增强核磁、增强CT和病理会诊。我查看医嘱时发现没有免疫组化项目,便向医生提出补充。医生看了我一眼说:“你还懂这个?”他不知道,我的背后有“熊猫群”这样靠谱的组织在支撑。

原本我们已在省肿瘤医院附近租了民宿,打算按部就班完成检查、确定治疗方案,可命运又给我们浇了一盆冷水——增强CT的造影剂让父亲出现了严重过敏反应:瞳孔失焦、无法言语、完全无法坐起。经过医护人员半小时的紧急抢救,他才转危为安。

出院后,父亲跟我商量想去北京治疗。在他看来,省肿瘤医院已是“不幸之地”;而一晚的住院经历,也让我对病房老旧的设施环境心生顾虑,便同意了转往北京的想法。

「 三、北上确定治疗方案 」

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省肿瘤医院的这次“意外住院”,反而帮我们顺利办理了门诊特殊病种证明,为北上就医减轻了不少经济负担。

选择医院和医生成了新的难题。考虑到父亲需要坐轮椅,我们必须“一步到位”。结合群里的建议和过往医生的讲座,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W医生成为我们的首选——他主讲的《不做手术治愈直肠癌-直肠癌新辅助治疗分层管理策略》,让我了解到直肠癌还有无需手术即可治愈的可能。

按照群友的建议,我成功预约了北肿W医生的面诊。可短短五分钟的面诊,我们就遭遇了双重打击:一是因父亲有小脑萎缩基础病,北肿无法收治;二是他的肿瘤分期可能无法通过新辅助治疗痊愈,医生建议直接进行永久造口。我和父亲再次陷入迷茫:我不知后续就医方向,父亲则为可能保不住肛门而忧心忡忡。

幸运的是,“熊猫群”的战友们及时伸出援手,向我们推荐了北大一医院、协和医院、友谊医院的几位专家。

或许是命运的指引,我们首先见到了北大一医院的W主任。他愿意接诊我们这个“复杂病例”,并建议发起MDT(多学科联合会诊)来制定最佳治疗方案。

由于面诊体验极佳,加之有群友曾找W主任做手术,反馈都很好,父亲也不愿再奔波,我们便打定主意在北大一医院安心就诊。

经过各科专家共同研讨,最终给出治疗方案:按照T3N+分期,标准方案是新辅助放疗+化疗;考虑到患者行动不便,也可直接手术

做最终决定前,我仔细研读了《CSCO结直肠癌诊疗指南》中的标准治疗方案,还线上问诊了浙江省肿瘤医院的Z医生和上海复旦肿瘤医院的L医生。尤其L医生的话让我印象深刻:“有时候治疗效果和治疗安全性需要平衡,尤其是对于有基础病的患者。”

在多位专家和群友的帮助下,经过慎重考虑,我与主治C主任达成一致意见:采用“短程放疗5+奥沙利铂+卡培他滨双药化疗”的治疗方案。

「 四、放疗-化疗-手术的治疗之路 

427日,我们正式开始放疗。由于患者较多,每天的治疗都安排在晚上八九点。我推着父亲从医院对面的酒店前往放疗科,路上繁花盛放,气温宜人——仿佛预示着生命即将再次绽放。

放疗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为猛烈:便血、里急后重、一夜要排便数次。父亲因此情绪焦虑、食欲不振,甚至一度抵触服药。

化疗开始前,我们为父亲安装了输液港。没有外置管路,日常护理方便了许多。门诊化疗一上午就能完成,但随后的三四天里,父亲会出现嗜睡、食欲不振等症状,化疗还引起了骨髓抑制,导致白细胞降低,需要定期打升白针。

令人欣慰的是,这几个月却是父亲生病以来状态难得的好时候。在药物的辅助下,他精神健硕、胃口大开,排便情况也改善了不少。那时我甚至偷偷幻想:肿瘤会不会就此完全消失?

三次化疗结束后,父亲复查了核磁,结果显示肿瘤明显变薄,但并未完全消失,且肿瘤最下端距肛门的位置也没有变化。看到结果的那一刻,我知道,手术这一关终究还是躲不过去。

四次化疗结束后,在北大一医院大兴院区,我们遇到了WT主任——一位心直口快、习惯把最坏结果直接摆到桌面的医生。他坦言,父亲最好不要强求保肛,即便保肛,功能也可能不佳,且放疗过的肠子在吻合时还可能出现漏口……

起初,我有些害怕这位“说话直接”的医生。但一位曾接受过他治疗的患者家属告诉我:“WT主任技术过硬,医品更是没话说。”

手术前,父亲紧张得手都冰凉。经过几个月顺利的放化疗,他甚至觉得“不做手术也挺好”。我一边鼓励一边“恐吓”他:“不做手术很快会产生耐药性,肿瘤长大还会堵死肠子,到时候就麻烦了。”

入院后,WT主任为我们安排了一系列术前检查。由于父亲有小脑萎缩的基础病,还专门预约了神经内科和麻醉科的会诊。北大一医院的医护人员耐心又细致,病房环境也干净整洁,这让我们安心了不少。最终,麻醉评估顺利通过,但医生告知,术后可能需要去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晚。手术定在了92日,术前谈话时,父亲最关心的莫过于能否保肛。WT主任向我们说明了保肛、临时造口和永久造口三种可能,让我们对每种结果都做好心理准备。

92日早上710分,我推着父亲走进手术室。七个小时后,WT医生穿着手术服走出手术室,自信又骄傲地告诉我:“手术很成功,我选择了临时造口——这是最安全的方案。”

那一刻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WT主任对医学技术的执着与可爱。

下午三点多,历经七个小时的手术顺利结束,麻醉苏醒后的父亲被推出了手术室,意识十分清醒。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肛门保住了吗?”我用力点头,他瞬间笑了,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。WT主任拉着他的手简单交流了几句后,父亲便被送往观察室。观察室不允许家属陪护,这也是我陪父亲就医几个月来,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夜晚。

回到出租屋,我洗了个澡、换了身干净衣服,在附近找了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店,点了当天的唯一一顿饭,甚至还叫了一杯扎啤庆祝。一边吃,我一边在低位群里和战友们分享手术成功的喜悦,那或许是我今年最放松的一天。

93日,北京的天空被阅兵的雄壮乐章唤醒。我早早回到病房,空气中交织着电视里传来的恢宏乐曲与病友们由衷的赞叹。而我的心,却紧紧系在另一场“战役”上——我的父亲,正在从生命的关键一役中逐步康复。

上午十点整,父亲终于被顺利推回病房。他意识清醒,身上挂着造口袋、引流管、尿管——这些,都是他英勇“战斗”后的勋章。同房的病友在为阅兵的盛大而欢呼,而我,却为父亲从监护室出来后的第一个自主排气热泪盈眶。他的身体,正遵循着生命的古老节律,一步步走向复苏。

由于小脑萎缩导致父亲无法下地行走,贴心的护士为他的病床加装了防褥疮气垫。术后第二天,他便能自己捂着肚子,顽强地坐起来了。为了预防静脉血栓,医生还安排了每日腿部按摩。我常常在一旁静静看着,那双曾带我认识世界、如今却无力行走的腿,在专业器械的帮助下,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与期盼。

接下来的十天,是一场关于“回归”的缓慢仪式。我们从纯净的营养液开始,如同婴儿初临世界;再到一口温暖的米汤、一碗细腻的蛋羹;最后,他终于能享用软烂的半流食。每一次饮食的升级,都是我们父子间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庆祝。

出院前,引流管被顺利拔除,伤口缝线也已拆完。912日,我们正式出院。那天阳光正好,暖暖地照在他虽疲惫却无比安详的脸上。

[ 愿父亲能再陪我跨过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、二十年…… ]

术后病理显示切缘干净,淋巴结无转移。考虑到父亲的基础病,后续治疗调整为单药化疗。几个月后,我们将迎接造口还纳手术,彻底结束这场战役。

「 五、致谢 

如今,父亲的状态越来越好,体重逐步回升,造口护理也愈发熟练,食欲甚至比生病前还要好。我写下这篇记录,不仅是为了感谢所有伸出援手的人,更是为了告诉每一个正在黑暗中前行的人:

“即便坐在轮椅上,也能打赢一场抗癌战争;即便命运多舛,也永远不要放弃希望——因为生命总会在绝处,再次绽放光芒。”

回首这一年,其实我们一路走来已算幸运。确诊之初便结识了“熊猫和朋友们”,检查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加入了熊猫群。虽然途中走了一些弯路,但放眼全局,这些小小的挫折都不值一提。在合适的时间,我们选择了最适合的治疗方案和主治医生,最终收获了满意的结果。愿父亲能再陪我跨过五年、十年、十五年、二十年……

最后,我要特别感谢县医院内镜中心的M大夫帮我们办理门诊特殊病种证明,感谢病理科的小伙子热心帮我邮寄白片;感谢Z院长和L医生在线上给出的悉心治疗意见;感谢消化七群的童心姐、好哥、狐主任为我推荐北大一医院及优秀专家;感谢低位2群的阿钟、vv姐、大聪明、苏苏姐、生姜姐等志愿者的无私帮助;感谢低位2群飞哥、糖糖、喵喵、曾姐、三水等各位战友的精神与物资支持;感谢同在北京的群友康哥、年哥、桂哥、淋姐、暴暴、香菜姐的关心;感谢熊猫群的吱吱多次帮我代开希罗达;感谢北大一医院胃肠外科W教授、C主任、WT主任及其团队,肿瘤内科J主任和Q医生,造口门诊LD护士以及胃肠肿瘤病区LN等护士的精湛医术和悉心照顾——北大一医院真的是一家温暖的医院,环境整洁、治疗规范、技术精湛,始终用心呵护着患者与家属。

最后的最后,我要特别感谢低位二群的小周老师。他可以说是低位二群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,全程参与了我们家的治疗过程,甚至有时会承担风险给出明确建议,无论大事小情都会悉心指导。虽然他偶尔会“怼”我几句,但我从他身上真的学到了很多抗癌知识与就医经验。谢谢你,小周老师。

文中带有患者肖像的图片已经患者授权,未经允许禁止使用。





图片

患者故事 |点击文字可直接跳转 

北京中年抗击晚期结肠癌手记 |与胃癌同行:柱子哥的璀璨人生阿鸣:肠癌肝肺转移,我陪妈妈治疗这两年 | 纪念阿星:他如流星划过夜空,照亮无数人的黑夜 | 姐弟情深:肠癌肝转移4年治疗 | 小李:患者抗癌自述 | 秀秀姐:肠癌肝转移卵巢转移治疗 | 郭哥:肠癌腹膜转移顽强治疗路 | 闹闹:27岁肠癌术后复发自救之路 | 土豆姐:肠癌肺脑转移7年抗癌路  | 金霞:HER2阳性胃癌4年治疗路 | 米奇:31岁胃癌晚期治疗路 | Alison:HER2阳性晚期肠癌的治疗  |  从四期胃癌到完全缓解 | 78个肝转移病灶不是被判了死刑 | 那个因感染进了ICU的晚期癌症患者,现在无瘤了 | 抗癌博主风子去世,谁来关爱独自抗癌的年轻患者 | 阳光姐:生活,不能因生病而失色 | 晚期抗癌的这九年 幸福还是找到了我 从月子里便秘到晚期肠癌:年轻林奇妈妈的抗癌奇迹 85后的独自抗癌路,未完且待续 (上)晚期抗癌的这九年 幸福还是找到了我 

医患交流 |点击文字可直接跳转 

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沈琳:手把手教肠癌胃癌患者如何看病

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邢宝才:肠癌肝转移医患交流

广州中山大学肿瘤医院陈功 :结直肠癌确诊后是否可以直接手术谈结直肠腹膜转移手术 | 谈结直肠肝肺转移治疗策略

广州中山六院肖健晚期胃癌的化疗、靶向、免疫治疗

北京友谊医院姚宏伟直肠癌患者需要做的检查及如何看懂检查报告

图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