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过3万公里，我带着我爸与肺癌和胃癌抗争｜患友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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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｜钟啦啦

编辑｜五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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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、父亲确认肺癌】

2024年4月，晚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，父亲拖着浮肿的双脚在客厅里踱步，准备着出差的行装。在我的记忆里，父亲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，但凡有空，他都要出去找活儿干。我凝视着他略显沉重的步伐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
“爸，你不要出去了，你看你的脚都是虚肿的，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。”我劝他去医院看看，他却如往常那样摆摆手拒绝：“没事，老毛病了，可能是最近太累了。”

也许是冥冥中的安排，在我的坚持下，这次的父亲没有拗过我，听了我的劝跟我去医院。这一去，竟查出了肺癌。诊断书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目，父亲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，目光有些涣散。我握着他粗糙的手，感觉到那双手微微颤抖。

[ 肺部恶性肿瘤诊断 ]

没有任何犹豫，在检索了相关资料后，我立刻决定将父亲转去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肺外科。在刚好有床位的情况下，我们迅速完善了术前检查，第2天进行了术前方案谈话，第3天便做了手术。手术也进行得出奇顺利，当时的医生就认为我爸运气好、发现得早，肿瘤3.2公分不算小，但还好没有转移。所以3天后，我们就出院了。

手术后，父亲的浮肿就消失了，身体也日渐恢复。我们都以为风暴已经过去。这次肺癌的治疗是很迅速、很成功的；但是后面回想起来，也正是这次的顺利，让我们对父亲的健康情况有所放松，疏忽了术后全身检查，尤其是没有进行腹部的检查，只关注了肺部和腿部水肿情况，以致于没有更早地发现身体其他病症。

【二、父亲确诊胃癌】

术后5个月左右，父亲说他时常感觉胃部不适，偶尔伴有干呕。也是那时候，我才第一次知道父亲曾经有过胃溃疡，然而这么多年他也从没提过。我清楚地记得，拿到检查单的那天是10月5日，正好是肺癌术后半年，这一纸诊断又如惊雷般炸响——我爸又得了胃癌。

和确诊肺癌时候的情况不同，这一次，医生直接告诉我，已经是晚期，胃部的溃疡性肿瘤已有拳头大，没有治疗的必要了。这样的结论，我是完全没办法接受的。通过网络加入熊猫群后，大家都建议我，去外面再看看。于是，接下来的十多天，我开始跑各个医院。我载着父亲，从江苏宜兴出发，先后辗转了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无锡等多个城市，我的体重也掉了20多斤。

近8000公里的路程，9000多的油费。我对这些数字记忆犹新，再后来，为了支持父亲看病，我把我的油车卖了，换了台电车。

漫漫抗癌路，有许多次面临崩溃哭泣的时刻，我躲在车里不敢让父亲看见。我也看到过父亲因病流泪，而我只能默默相伴无言。但是还好，一直有家人和病友们的支持和鼓励，支撑着我和父亲一起走下去。

大概跑了十多天，各个医院的方案都是建议可以先开始化疗，由于中山医院胃肠科床位特别紧张，加上完善各项检查，算下来需要等20天左右，我们才能开始治疗。焦虑之下，我决定先去南京的一家医院进行治疗，而这也是两次抗癌经历中，让我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治疗。

【三、难忘的第一次治疗】

南京这家医院给的治疗方案是化疗联合介入治疗。化疗用紫杉醇脂质体和信迪利单抗，动脉介入用的是铬铂和吡柔比星。胃癌一线使用介入治疗其实并不规范，包括我在熊猫群的交流过程中，也很少看到有病友用这个方案。但考虑到出具这个方案的医生是科室的带头人，加上我也比较着急，想要迅速开始治疗，缓解父亲的病症，于是，我同意了按这个方案进行治疗。 

[ 南京某院的病理报告 ]

第一次化疗和介入治疗的副作用如洪水猛兽，几乎将父亲吞噬。说实话，我确实怀疑了这次治疗，质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。介入治疗后，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。他当时躺在床上，身体浮肿到不能行动，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。

白蛋白、24小时尿蛋白定量等数值的迅速滑落，给了我们父子两沉重的一击。他每天只能靠营养粉勉强喝一点东西，胃被大量腹水挤压，肿瘤的情况也不好，浮肿已经到了脸部，医生说估计人不行了。我在肾内科挂了个专家号咨询。给我的建议是放弃治疗，不用继续治了，给我开了个十几块的中药让我回家。面对医生消极的判断，父亲也萌生了放弃治疗的念头。

回家之后，我爸躺在床上对我交代后事，告诉我家里的存款还有多少，然后嘱咐我要照顾好我妈。那个场景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特别难过，我觉得救他的时间不够了，陪他的时间也不够了。

我想到，是父亲给了我第一次生命，养育我，陪伴我长大；小时候我落水，惊恐又慌张地在水流中挣扎，我甚至清楚地记得我喝了多少水，那时，又是父亲跳入河中把我救起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。

时间如流沙般从指间溜走，我拼命想抓住什么，却只觉得无能为力。这些年父亲经常往外跑，一直感觉都是在为我挣钱。再后来我成家立业，也忙于为自己的小家奋斗。短短4、5公里的距离，但我却很少和父亲聚聚聊聊。为什么人总要等到即将失去，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? 

[ 治疗过程中最差的指标 ]

【四、肾内科和肿瘤科的配合治疗】

不甘心的我重新振作精神，又开始在江苏、上海、浙江的各个医院奔波。面对棘手的肾脏问题，医生建议先进行穿刺，确定病因后制定治疗方案。

综合了各个医院肾内科的意见后，我最终决定在位于无锡的江南大学附属医院进行后续治疗。当时我爸觉得这家医院离我们家近一些，我来回跑比较方便；加上这个医院也愿意尽快把我们收进去，所以我们最终选择了在这儿治。

在江南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第二次紫杉醇联合信迪利单抗的治疗后，我父亲很快转入了肾内科。经过穿刺，医生告诉我们是免疫性肾病。江南大学附属医院联系华山医院的主任一起进行了会诊，最终敲定了以利妥昔单抗为主的治疗方案。

同时，在肾内科经过利尿等对症处理后，父亲的状态也有了明显好转。25天的治疗后，以利妥昔单抗为主的治疗方案开始起效，浮肿很快消退了，白蛋白开始增长，腹水也没了，也能吃东西了，甚至可以下床活动。身体状况的好转给我带来了巨大的信心。从看到他能吃能喝开始，我就把三分之二的精力放到了肾内科的治疗上，和肾内科的医生紧密沟通。

于是，我们在肾内科和肿瘤科连续又按照原来的方案，继续做了接下来的肾功能治疗和第二次、第三次化疗。我通过在熊猫群学习，以及在牛老师和Lily姐等群友的帮助下，也学会了自己看各项指标的意义。当指标逐渐好转，我都会告诉父亲，每每听到这些好消息，父亲对治愈的信心也更大了。

希望如暗夜中的一盏明灯，虽然微弱却足以指引方向。第四次、第五次化疗后，白蛋白终于达到了手术要求，父亲被推入了手术室。手术的时间恰逢过年。我印象很深刻，当时我们还在医院的大楼门口合个了影。我和我爸在大年三十那天回了趟家，待了3天后又继续坐上了去无锡的车。这段往返的道路，我已不记得开了多少遍。

等候的每一分钟都漫长如年，当医生走出手术室，摘下口罩说出“手术很成功”时，我竟然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，也没有欣喜若狂。因为我知道，我们都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，当结果到来那一刻，已经能坦然面对。

术后病理显示淋巴转移有3颗，肿瘤大小为1.2公分左右。医生建议我们继续使用原方案化疗8次，但我爸从术后第一次化疗后体重就开始体重下降，第3次化疗后头晕很严重，医生认为不能再继续化疗了。综合考虑下，医生制定了继续使用信迪利单抗进行维持治疗的方案。

[ 胃癌术后出院单 ]

因为担心父亲觉得医疗费太贵而产生心理负担，我支付了就医期间所有的治疗费，大概花了25万左右。在这期间，我妻子对我的支持也很大，她甚至对我说，如果需要卖房子治病，咱也卖。这对于在求医路上奔波的我，是莫大的鼓励。

【五、人间烟火】

目前父亲每个月打一次免疫药，状态还可以，白蛋白稍微偏低，有一点尿路感染，其他没有明显症状。康复之路漫长而艰辛，父亲以惊人的毅力一天天好起来，慢慢可以像往常一样逛逛菜市场再次回归市井生活。我很感谢江南大学附属医院医疗团队的全力治疗，这里的医护人员对我爸都很好，很关心他的情况，也会鼓励他。

如今的父亲已经平稳度过了术后第一次复查，将在下个月22日进行术后第二次复查。现在每天下班，我都先到父亲家报到，陪他散步聊天，我们的谈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，从童年趣事到人生感悟，无话不谈。 

两次抗癌历程，让我们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，也让父子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。如今我们深知，每一天都是馈赠，每次相伴都是恩典。前方的路还长，但只要有彼此陪伴，就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
等父亲身体状况好一些后，我打算带他去别的城市走一走。我爸第一次和我出远门，就是送我去徐州上大学，他对这个城市会比较有印象，所以我打算再带他去一趟。去完徐州之后，想再带他去一趟北京。

如果可以的话，我还想带着我爸去川西自驾游一趟，因为那边海拔不怎么太高，对他肺影响也不会大，也想让他看看那边的美景吧。

为保护患者隐私，文中姓名为化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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